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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篇童说,灵魂出鞘

来源:http://www.anxietyprobLemssoLved.com 作者:40469太阳集团 时间:2019-10-13 16:16

图片 1 注:这篇小说,结合了童话的荒谬性,是我第一次尝试把童话和小说结合。文章取材寻常,通过这个荒谬的故事揭露出一般人对金钱的贪婪。既然容入了童话,也带有童话的一定的故事性和趣味性。当然,也希望大家喜欢,并多多发表意见。
  搬房
  出租屋里,运材坐在床上正看着电视。他的妻子杨琼,正在厨房里做饭。窗户上边,盘口大小的排气扇飞快地转着。可浓白的油烟还是充满了厨房、卫生间,甚至于顽强地从关着的门缝里钻了进来。
  他们都是中学毕业就出来打工,接着认识,然后结了婚,现在在同一家鞋厂里做工。为了方便,就在附近租的房。他们觉得厂里的火食差,而火食费却贵,中午有一个钟头的休息时间,很充足,便自己开锅。
  他疲惫的样子,中等身材,愉快的脸上闪着一对敏捷而机智的眼睛,这完全是由于他长期打牌训练出来的。打牌正要求敏捷而机智,想必大家都很清楚这一点。
  他十分喜悦地看着赌片,时不时忍不住笑几声。
  突然,他又忍不住笑起来。可这次却不同,笑得十分快活,从眼睛里放射出渴望的光来,说:“要是我也有特意功能就好了!”
  于是,他的心就飘了起来。此刻,他完全忘了自己是谁,在哪里,刚做了什么,将要做什么~~把一切都忘了。而且,他竟然发呆了!
  在一楼的堂屋,房东专门把它空出来,放两台自动麻将桌,供人们赌博。他整天都呆在屋里,看管房。常常在午饭后,堂屋里都凑了一桌。他们主要是在附近开店的老板。若有空闲,他也常和他们打。在周六和周日,工人放了假,常常是满的。运财便是其中一个常客。
  运财正想象着在打麻将。他们手脚麻利,从洗牌到排好,仅用分把钟的时间。他想要什么牌,用手轻轻一摸就行了。于是,他很快赢了很多钱,几千上万块。
  哈!哈!哈!哈!~~运财笑了,那种占了别人便宜时,油然而生的得意的笑。好一阵子过去了,他伸直背,往后倒下在床上,双手“八”字分开,他的肚子因为剧烈地笑而凹凸起浮着,甚至是他的眼睛紧闭起来,流出了几点泪水。
  “你笑什么?”妻子喊道,“快点把桌子摆好,吃饭了。”
  然而,运材没有听到似的,说:“要是我也会,想要什么牌就能变成什么牌,且不是真正的赌霸了。”突然又惊喜地说:“这样我就不用去上班了,管每天去坐坐就行了。也不贪心,赢过百把块就行了。”
  随着一阵轰隆的响声,铁门开了,他的妻子出现在门口。她朝屋里望了一眼,责备地大声喊道:“我叫你搬桌子喃!”
  运财依旧那样躺着。
  “听到没有?”妻子又喊道:“你不饿,不吃?是不是?不吃,我就不把东西抬进来了!”
  她等着回答。一会儿过去了,他还是那样躺着,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。她便朝他走过去,说:“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想得那么专心!”
  她坐到他的身边,侧倒下身子,望着他的脸,问:“饭煮好了,你要吃不?”见他没反应,忍不住笑了,说:“不会是睡着了吧?”
  她却有些不大相信,便用右手在他的眼前左右摇晃。
  “果然睡着了!睁着眼睛都能睡!——还睡得象头死猪!”她便双手使劲推他,冲他的耳朵喊道:“快——点——醒——来,吃——饭——了!”他才终于醒过来,颤抖了一下。
  “你大声高气地喊干什么?”他好奇地问。
  她又忍不住笑了,说:“我大声高气喊干什么?我喊你大半天了也喊不答应!——你不饿,不吃饭?是不是嘛?不吃算了,我自己一个人吃!”
  “!要!要!要!哪有不饿的?我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!——饭煮好了?”他赶紧说。
  吃了饭,杨琼把碟碗端去洗,把桌子擦干净。运财把叠成一块的被子垫在头下,准备半躺在上面,可他不经意间看到了放在旁边的扑克。他便微笑着,说:“试回手气如何。”把扑克拿过来,在桌面上发了三家。然后,他一家一家地拿起来,先把它们合成一块,再慢慢地一张一张地分开,探密似的。三家的相比,他的第二大。他于是说,要是这张J变长K就好了,这样我就是豹子,最大了。哪知真象他说的那样,J真的变成了K。他吃惊得目瞪口呆,怀疑地把它拿起来看了看,千真万确啊!
  然后,他双手颤抖地发了第二次。“要是这张红桃7变成了方块7就好了。”他颤抖地说,瞬间红桃7也真的变成了方块7。“噢!”他惊叫道,声音颤抖得十分厉害,紧跟着打了个报仇的大胜仗似的顶畅快地大笑起来,双眼变发出将要打倒群雄的光来。是的!平常,他打牌有输有赢,合算下来,还赢一点点。然而,这一点点实在是太少了,充其量就几十百把块,不值一提。而现在却不同了,他若想要什么牌就能变成什么牌,且不是胜卷在握,想赢多少钱就能赢多少钱!
  他的心理这样想着,就忍不住好笑,那种自知用卑鄙的手段占了别人便宜,不由自主而产生的坏笑。他笑了好一阵子,也还无法住口。
  他的妻子就忍不住好奇地问:“你在笑什么?——有什么事情这么好笑?”他回答说:“没有笑什么。”
  妻子却还是走进来,看见他在玩牌,电视里没有什么好笑的。她就微笑地说:“牌有什么好看的?”“说什么话!”他晦气地说,准备说什么又突然取消了。
  他就赶紧发牌了变,也还行。他于是倒在床上,出了口粗气,说:“幸好!”她说的话仿佛会让他的特异功能消失。于是他放了心,又重新高兴了。
  “你在说什么?什么幸好不幸好的?”妻子好奇地问道:“说的莫名其妙!”
  “哎呀!你问这些干什么?——你管去洗碗,又没有人打扰你。”他很不耐烦地回答。
  “哎呀!——对头!”随后,他又惊喜地说,她奇怪的看着他,他干脆随便用一张牌变。
  他做到了,变了一次又一次,眼睛就瞪得越来越大,嘴巴向两边拉扯得也越来越长,最后紧闭双眼,忍不住嘿嘿地笑起来,甚至流出了泪水;他赶紧用手拭去。待稍稍平静下来,又得意地说:“太好了!太好了!”同时兴奋地用右手狠劲敲了两下床。
  “咚!咚!”
  这时,他的样子仿佛在说,他过去所受到的“耻辱”,将会一一偿还,叫他的那些“敌人”都尝到他现在的厉害。是的,他现在有了特意功能,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,他会赢,百分之百会赢,把他们的钱都赢过来,自己将会赢很多钱,发大财!
  啊!这是一件多么痛快人心的事。他想着,情愫异常激动、兴奋,心忐忑不安。
  “你发疯了,是不是?”妻子说,躺到他的身边去,“竟说些稀奇古怪的话!——快点告诉我,你是不是有什么小秘密。”可他似乎没有听到,好一会儿过去了。
  她于是生气了,冲他的耳朵大声喊道:“——听——到——没——有,你这头贪睡的、做白日梦的蠢猪!”
  他颤抖了一下,才坐起来,责怪地说:“你发疯了,喊这么大声!?——吓我一跳。”
  “晓是哪个发疯了?我喊了大半天,也喊不答应你,”他突然打断她的话,奇怪地问:“你喊了我大半天?——我怎么没有听到!”
  “谁晓得你在想些什么!——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?”她说,又笑了:“要不就是在做白日梦。”
  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,可他却怎么也不相信他竟想到没能听到她喊他。
  他无趣地躺下去,懒得回答,然后若有所思地说:“去不去上班呢?”
  “你怎么不去上班呢?哪点不舒服?”她说。
  “听到没有?!”接着又大声地喊道。
  “你说什么?”他才注意到她。
  “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稀奇古怪的!我叫你大半天,你总是听不见,隔得这么近,你又不是聋子。——你到底在想些什么,想得这么入迷。”妻子奇怪地说,探秘地看着他,不等他回答又说:“告诉我一下,你在想什么,有什么秘密。”
  “哪里有什么秘密?——我还能有什么秘密?我天天和你在一起,做什么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他说着,忍不住笑了,那种心理明明藏着什么好消息却又不愿意告诉对方的撒谎的笑。
  “还说没有?”她就笑得更加厉害,心领神会地说:“快点告诉我!”
  “没有。”
  “你说谎!”
  “我骗你干什么?——你又不是不了解我。你想,你仔细想想,我这几天有没有发过,不是啊!有没有好运气,”他结巴地说,突然忍不住痛畅地嘿嘿笑起来。“还说没有,快点告诉我,你是不是打牌赢钱了?赢了多少?”她于是说。笑了好一阵子,他才止住,说:“呕,不是,不是。——你哪天又看到我打牌了?”
  “你还在骗人,肯定是我不知道的时候。”
  “我哪天又不是和你在一起?再说我哪里又有时间去打牌?”
  她想了一会儿,就取笑说:“那肯定是在做白日梦。——是不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?”
  他就凑合地说是,可她却越是不相信了。于是,夫妻俩吵起来,她不停地追问,说他心理肯定有什么秘密,非要他告诉她,他便找出种种理由,证明他真的没有。
  “在吵什么?上班了。”突然,一个声音在门外喊道。
  “马上!”夫妻俩不约而同地齐声回答,看放在电视上的闹钟,都吃了一惊。
  “时间过得真快!”他说,接着又小声嘀咕:“到底去不去上班呢?”
  “你怎么不去上班嘛?矿工,罚一次就是两百多。”她说,“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地方不舒服?如果是真的我就帮你请个假。”
  他犹豫了一下,回答说:“没有。”“没有就去上班。”
  他们就出门来,一起上班去了。
  然而,运财的心兴奋地跳动着,再也无法平静,尽管他忙忙碌碌地工作着。终于,大约过了半个钟,他装出一副十分痛苦的样子去请假,顺利给批确了。
  然后,他万分焦急地走回去,心嗵嗵跳着,仿佛要破胸而出。他走进堂屋。开快餐店的老板,脸色十分难看,一看就知道他输了很多钱,输得很惨。运财便站到他的身后,等这回牌打完了,颤抖地说:“让我来摸几把曼。”
  “好嘛,让你来。”他便站起来,让运财坐下。
  他们洗起牌来。运财的手也颤抖得十分厉害,任他怎么阻止也控制不住。有好几次,使得他把牌撞去很远,打在其他子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响。甚至是牌马上就要搁好了,把一长条牌几乎给弄跨了。
  他们打起牌来,运财的手也微微颤抖着,尽管他一直都在下意识的竭力制止。他的心却跳得更加剧烈了。为了能够早点、保证糊牌,他索性把自己的牌变成了青一色。然而,他没有立即糊牌,等过了一阵,他觉得不会让人产生怀疑了,才把摸来的牌变成糊牌。
  “哎呀!自摸青一色。”他惊喜地叫道,把糊牌靠到横在前面的牌的左边,然后象过去那样双手按住牌的两端,用力往中间挤,准备把牌一起搁倒开,可因为他的手发抖,牌从中间断开,在桌面上四散开去,有几棵甚至掉到了地上。
  他们就都忍不住笑起来。房栋首先问:“你今天是怎么了?——怎么不上班?”
  “有点不舒服。”
  他声音颤抖地回答,赶紧小心翼翼地把牌整理好。就在这时,他左边的开杂货店的老板瞪大了眼睛望着他的牌,然后又看自己的牌。
  “咦!奇怪了,”随后,他说,又看了一次,“没有看错啊!~
  “什么没有看错啊?”房栋问道。
  “怎么多了个五条?我这里有一对,他那里有三个。”
  四双眼睛看了一遍,确确实实多了一张五条。
  运财心知肚明,顿时全身发热,脸刷地红了。这时,他才明白自己犯了怎样的一个错误。“唉!之前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?下一次一定要记住。”他心理指责地说。
  其他三位便对起牌来,嘴里嘟囔着:“怎么会多牌,刚才我们打都没有!”把运财的牌一一对了一遍。结果,他们都吃了一惊,发现他的牌不是多就是少。他们就这样问他。
  运财镇了镇,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:“我也不知道。——怎么会多牌呢?”可他的声音还是颤抖了。
  于是,他们喊起来:“这回不算!不算!~
  “肯定不能算!”运财也喊道,话声同样颤抖,“竟然换牌,也太不道德了!这么卑鄙的手段都用得出来。”
  “我没有!~~”于是,他们又纷纷喊道。
  运财却突然安了心,平静地说:“干脆一个一个地摸就知道了。”
  为了证明清白,他们都赞同。可结果,谁的身上都没有。
  “咦!这就真的奇怪了!”
  他们说,都不想打了,纷纷借口回去。
  运财回到租房,倒在床上。“唉!我怎么没有想到那一点,真是糊涂啊!不然,~~就发达了!唉!起火!。”他惋惜地说,开始想他在打牌时要怎样才能不露马脚。苦思冥想了几个钟,头都发胀发痛了,认识到变牌不能太多,而且要尽快找机会把它变回来。可他并不满意,继续想,希望有一个更好的方法。直到天黑,他的妻子下了夜班回来。
  她走进来,生气地大声说:“怎么不等我?”可她突然看见他饭已经煮好了,赶紧担心地问:“你下午矿工了?”“没有。我头痛,请的假。”
  “你头痛?”她奇怪地说,“中午你都好好的。——你肯定有什么事蛮着我。”于是缠着他,非要他告诉她。最后,运财只好把一切告诉了她,说他想来赢点钱,要求她千万不要告诉别人。
  “不然,一传十,十传百,以后还有谁和我打牌?”他说。
  “他们付钱没有?”然后,她关心地问。
  “没有。谁会付呢?他们已经怀疑是我了,虽然没有明说。——以后也肯定不会和我打了。”
  “那不是没有什么用了?”
  “怎么会没有用呢?我们可以搬房,搬到别处去就行了。”
  “那就快点搬!”
  “我也想,不过,还有十多天才到期。”
  ~~~


  
  晚上下了班,智江便给家里打电话。他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打电话回去了。
  家里,财财老汉脚烤在轰笼上,驼着背,靠在身后的炉子上,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看着电视。他已经八十多岁了。炉子还很新,在两年前,智江特意为他买的,让他不会冷着。老伴已经死去几年了。然而在这两年里,仅在冬天十分冷,才生过几回。打工很苦,赚来分钱不容易,何况自己又要去别处玩,炉子从早到晚都生着,仅早晚烧下水煮下饭,实在是太浪费了。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渴望他们能早日结婚,替他生个孙子,为此尽量节约钱。
  突然,电话响了。财财老汉高兴地笑了,赶紧走进里屋去,吃力地迈着缓而沉的脚步。他站到衣柜前,拿起话筒,急迫地问:“智江?”
  互相问了好,智江问家里冷不冷,说为他寄来了三百元钱买煤。财财老汉说家里还不冷,不用。其实已经打明霜,很冷了。智江心理明白,说已经把钱打在了卡上。老汉便说:“这样,我就把钱存在卡上面,——。”
  “存在上面做什么?”智江有些生气地说:“该花就花!”
  财财老汉说:“我一个人生炉子做什么?”讲出前面说的原因。他怎么劝说也没有用。最后,他要他们今年回来把婚结了,表明他身体不怎么好,可能过不了这个冬了。经过他一阵再三要求,智江和女友终于答应了,并定了日期。
  然后,财财老汉锁了门,去找邻居张运理。进了屋,便立即讲明情况,要张运理为他们看个吉日。然后,两夫妻笑着祝贺他说:“马上可以抱到孙子了。”因为高兴,财财老汉和他们格外有说不完的话,和他们聊得很起劲,直到夜深了才回去。
  第三天,又轮到赶集,他特意备了一背蔬菜去卖。本来,他没有什么要紧事的,去是为了看钱打到卡上没有。到了村边的马路,已经有很多人在那里等车。人们见他很高兴,就问他原因。他如实告诉他们,说他去查下卡,看钱打在上面没有。
  “不然,到时候出了什么错,那钱不是白丢了。及时发现了,他也好去退回来。”
  钱在上面,他便放了心,晚上打电话告诉智江们,要他们放心。
  
  二
  
  秋天到了中旬,天气开始越来越冷了。到了下旬,气候十分寒冷。早晨,大地一片银白,草叶表面、地面附和的薄薄水层,路上坑洼不平的水堂、水田,都结了厚厚的一层冰。到了冬天,气候更加寒冷,在大山顶上常常下了雪,白得发亮,十分显眼,几乎遮住草木。
  在这一段时间里,村里年迈的老人,身体虚弱的,便容易死去,每年至少有一个,常常是两三个。
  再过十几天,智江和女友便能回家了。然而,在这个十分寒冷的冬夜,财财老汉悄然死去了。
  这天,已经是中午了。财财老汉家里还是静悄悄的,既没有生火做饭也没有任何声响。两根白色的烟囱贴着侧壁爬到房顶,稍稍高出一段。理老婆子一面把脏水泼在远处的排水沟里一面望了一眼,也没有烟子。她已经注意了好几次。
  进到屋里,她便对坐在餐桌旁的张运理奇怪地说:“财财今天怎么还不煮饭,都快十二点了!”
  “你怎么说人家没有煮饭?他可能吃都吃了。”
  “今天一早我都没有看见他,也没看见冒烟。”
  “肯定是他煮的时候,你没有看到。”
  “不可能。他煮饭我肯定看得到的。——噢!他肯定是在炉子上煮。
  可她心理却不大相信。因为他极少生炉子。下午,便特意走到财财老汉家院子里看过究竟。一根还很新的烟筒从窗户上边支到屋檐外面,并没有烟子。老婆婆走到窗户前,透着玻璃瞅屋里面,炉子没有生,一切东西规整地摆放着。
  老婆婆突然感到有些担心、害怕,着急地喊道:“财财!财财!”喊了几声也没应,突又联想到早上的情况,猜想他可能是死了。于是赶紧回去,把情况告诉了丈夫。她说的有理,于是他们又来到窗前喊,一样没人应。
  随后,他们来到房后,同样隔着玻璃,从帘缝里见到财财老汉躺在床上。不管他们怎么喊,门拍的多响,他也没有反应,便肯定他是死了。
  张运理急忙朝上面跑去,把不幸的消息告诉了兄弟进财老汉。夫妻又吃惊又难过。紧跟着,三个人急忙地走下来。夫妻不住地嚷道:“怎么会突然死去呢?他又没有生病?”
  他们同样先从帘缝里瞧,大声喊他,使劲敲门,他也没反应,便肯定他是死了。于是老婆婆回到家里,打电话把不幸告诉儿女们。运财老汉用张运理家的火钩,把手从窗口伸进去拉开了后门。
  天完全黑了。满天都是星宿,明月有些高了。空气填充着淡薄的水汽,白白的,以及四周的山树,在今夜看着有些凄凉,有些可怖。突然,狗叫起来,声音格外清晰、响亮,打破寂静的夜。运材老婆婆似乎知道了什么,放下手中的活,匆忙走出门去,站在院口,远远地观望。没过多久,一对年轻夫妇出现了。
  “他是怎么死的?”二妹艳丽用哭泣的口气问运财老婆婆。
  “我们也不知道。”运财老婆婆回答,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,“可能是冷死的。”
  檐下和院子里的大人小孩望着他们走过来,嘴里谈说着。这时,财财老汉的尸体早已安放在堂屋的正中央。
  走进院子,即将跨入堂屋,艳丽突然忍不住大哭起来,冲进去,跪倒在死者的身旁。揭开白被看了看,摸出一张绣花手帕来掩住脸,荷荷大哭起来,说连看都还没有看一眼就走了,接着一面数着他对他们的好,他吃了那么多苦,他们却没有给他什么。他们很对不住他。不久,眼泪湿了手帕,流下勃颈,进到衣服里。随后,大妹、三妹先后到来,都一样,还在门外就大哭起来,看了一眼后说连看都还没有看一眼就走了,接着摸出一张手帕来掩住脸一面哭一面那样数着。妇人、老太婆们劝慰也不住。她们哭得前仰后合,摇摇欲坠,伤痛极了。
  过了近半个钟,三姐妹逐渐哭不出,才慢慢地被劝慰住,放下手帕,都鼻青脸肿。随后,他们坐下来聊天,三姐妹又谈到财财老汉生前怎样辛苦,却怎样对她们好,而她们又没有给他点什么,很对不住他。说着,又忍不住悲伤欲泪。老婆婆、妇人,也赶紧劝慰,要他们往好处想。
  第二天一大早,帮忙的准时到来,去做总管给他们分配的事务。傍晚,棺材和一切必须的东西都已经备好,尸体被放进了红得可怕的棺材里,用高脚凳架起来,依旧放在那里。
  
  三
  
  智江接到电话,十分难过,一整夜都没有睡好。第二天早晨,提早半个钟来到车站,为了最先买到票;中午便和女友出发了。第三天上午便回到了家里。工资都不要便急忙赶回来了。
  一到家,智江便跑进堂屋,扑在棺材上端,揭开白被,仔细望着那张已失生息、血色,恐怖的面孔,哭泣地喊道:“爸!爸!连面都没有见,你就这样去了,何况你还没有抱到我们的孙子。你又没有生病,好好的。上天真是不公平!”三姐妹在旁边看着,也忍不住要哭。围观的人们忙劝止,要他们节哀顺便。
  第二天刚亮,上山的人们已经吃完早早饭。铺草已经搬到后山田边。棺材很快架好。智江戴孝,抬着灵牌站在门前。阴阳先生站在大门口,大声喊道:“入不入?”人们笑着大声喊道:“入!”“出不出?”“出!”“气呕!”人们大声嚷道,抬起棺材来,匆忙走出门来。鞭炮跟着放响了。智江每向前走一段,便转过身作揖,引导灵魂入土。在空中炸开的黄烟,象雾一样飘落下来。
  因为是最后的送别,三姐妹都哭得比前一次更厉害,尤其是棺材走过这儿时。棺材到了山上,人们回来了,在人们的劝慰下才慢慢地止住下来。因为之前哭过一次,这次又哭的更厉害,脸就象被许许多多蜂蛰了。
  酒宴共有三席,昨天下午一席和今天上午和下午两席。吃了晚饭,远处的客人们都告别回去,三姐妹照例留下来,陪智江过几天,尽管她们本身都有些害怕。
  晚饭后,一家人闲谈。“等下,你们睡在屋里,害怕不?”运财突然笑着问三姐妹。大姐首先回答:“有什么害怕的?世界上又没有鬼,就算有也没什么好害怕的。他若能变成鬼回来,高兴都来不及。”说最后一句,她忍不住笑起来。其他人也忍不住笑起来。其实,她是有些害怕的,只是老汉生前待她们好,故意这样说。
  随后,二姐好笑地笑了,说:“我就有些害怕!”
  大姐有些生气地问她:“你害怕什么?相信有鬼?”
  “我也不晓得,但肯定不是害怕鬼。世界上哪里有什么鬼?你还以为我迷信,连这个都分不清楚。”
  大家听了,都笑起来。
  
  四
  
  再过两天,便到了吉日,智江结婚的大好日子。三姐妹都没有走,陪智江过最后这一晚,因为明天厨师、总管便要来而且要忙到夜深,会在这里睡。
  晚上,一家人正吃着饭,临近的狗叫起来。不久,厨房的门敲响了。屋里的七个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跳。
  “是哪个,怎么我没有听到他来?”运材老汉说。
  智江搁下碗筷,走去开门。其他人都好奇地望着门口。
  门拉开了。只见智江瞪大了眼,嘴巴张大,尖声叫道:“啊——。”同时,身子往后倒,险些跌倒。智江十分恐怖地盯着门外,桌旁的人都害怕起来。
  “吃饭没有?”门外人问道。
  桌旁的人都听出来是谁的声音,但一时却又想不起来。紧跟着,运财老汉和大姐忙问是谁。可智江全身颤抖、心碰碰直跳,惊吓得说不出话来。他一动不动,发怔了。
  “听不出是谁了?”门外人说,走进来,笑容满面,全身裹在白被里,轻悠悠的,脚踏地无声。
  智江往后趔趄几步,倒在灶口上面。桌旁的人先也是惊叫,然后惊恐万状、不知所措。二姐往后倒,差点倒下去。
  “干什么?你们以为我是鬼、害怕我?怕我吃了你们?”财财老汉见此情景生气地吼道。
  他们感到内疚,稍稍安下心来。
  财财老汉接着说:“老子死的时候想见你们见不到,死了,你们想见我却不得,相互见了面,你们非但不高兴,怕我得象什么?——老子就算真的是鬼,回来了也应该高兴才对。”
  他们感到更加内疚,心又平静了些,忙让坐要他坐下来吃饭。
  “我还吃什么饭?死都死了。”财财老汉说着,坐在二妹旁边。
  “什么?”二妹惊恐地叫道,赶紧站起跑到远远地,其他人也一样,但都没有走,这样做仿佛只是为了预防什么害怕的事发生。
  “怎么,我说我死了,你们就害怕我了?平时我对你们不够好还是虐待你们了,还是你们害怕我变成了鬼会吃了你们?”财财老汉又生气地吼道。“既然你们一点都不想见我,我现在就回去。你们管坐拢来吃饭。”接着失望的悲伤地说,站起来要走出门去。
  其他人赶紧着急地喊道:“想,想见你!怎么不想?”智江笑着说:“你不是早就想抱孙子,结了婚马上就给你生一个。”尽管害怕,都坐回去吃饭。
  二妹目不斜视,手分明颤抖着。
  智江、大姐、运财老婆婆偷偷看了财财老汉一眼,仿佛都有话想问,但都吞了下去。一会儿后,智江问:“你怎么回来的呢?”
  财财老汉便讲起来,说他死的时候很想见他们一眼,尤其很想帮他们结了婚才死。今天刚黑,突然醒来,想来帮他们多少做点事,就匆匆忙忙赶来了。
  他们都忍不住笑了,急忙问:“你又活过来了?”
  “没有,我是直接从里面走出来的。现在,我是灵魂。”
  他们重又害怕了,但好了很多。接着是谈天,一家人逐渐亲热了,笑了几回。他们让财财老汉换上了智江的衣服,笑着说他穿着白被有些吓人。
  “刚才把你们都吓着了吧。”财财老汉好笑地说。
  他们都大笑起来。大姐说:“不是?刚才把你当成鬼都害怕。现在,就算你真的是‘鬼’也不害怕了,倒希望你永远留下来,我们天天都可以看到你。平时,我们只顾忙,没给你买点什么。现在,可以好好补偿。明天,我去给你买身衣服。”
  二妹说:“我也和你去,我再为爸爸买一身。一身衣服不够穿。”
  三妹说:“我也去。你们买衣服,我买鞋子。”
  财财老汉高兴地笑了,说:“都不用买了,有智江的衣服穿就行了。别浪费钱了,等帮他们结了婚,我就要回去。”
  “怎么又要回去呢?留下来不是很好,何况你孙子都还没有抱到。”他们说,都舍不得。
  “当时,我想连他们结婚都看不到了,渴望的仅此而已,没有想到抱孙子。所以,等他们结婚了我就要回去。”
  他们又说:“你死的时候没有想到,现在可以不回去了,以后天天有孙子抱。”
  “说的好,但我当时没有想到抱孙子所以,我要回去。”财财老汉同样回答。
  他们又那样问,财财也这样回答,便怀疑他有些不对劲,刚平静的心又跳动了。二妹站起来急而抖地说,我去下厕所。
  “你到底听到我们说什么没有?”运财老婆婆问道。
  财财老汉回答:“怎么没有?我又不是聋子。”
  他们就又问:“那你为什么又要回去?”
  “我回答的不是很清楚了吗?当时所以,我要回去。”
  “也好!也好!”运财老婆婆说,“他到时候生了,你又管来。”
  “到时候,你管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。”大姐说。
  “到时生了,我到坟上去叫你。”随后,智江说。
  “好嘛!”财财老汉笑道,“就怕我到时候不会醒。”
  “怎么不会醒?”他们就说:“肯定会醒的。”
  “要是不醒,”智江说:“到时我带封鞭炮去放。”
  大姐、三妹、运财老婆婆说:“要得!”财财老汉说:“好嘛!好嘛!”都忍不住快活地笑了。这时,一直站在屋外侧偷听的二妹才放心地走进来,坐回板凳上。
  睡觉的时候,因为仅有两张床,财财老汉和智江睡。和三姐妹告了别,父子从侧门走进堂屋,到房子另一头去睡。
  “今晚上怎样度过呕,”智江心理这样想着。走出了门,直往前走。
  “把堂屋灯打开一下。”财财老汉说道。
  智江吃了一惊,颤抖地问:“什么?”
  “开下灯。怎么,还害怕我?算了,你一个人去睡吧,我到外面随便找个地方睡。反正我是灵魂,睡不睡都无所谓。”财财老汉关心地说。
  三姐妹走在里屋,都停下来屏息静听。
  “哪有?外面那么冷,快点进屋里来睡呕。”智江赶紧平静地说。一会急速的脚步声后,灯亮了。
  躺在床上,智江极力制止颤抖,一点瞌睡都没有,也不知道熬到了深夜什么时候才睡着。第二天很晚了还没有醒来,于是三姐妹急忙赶去看他。他好好的,都放了心。
  客人们呢,见到财财老汉,都好奇地望着他。知道了他是谁,笑着问:“怎么,你又活过来了?”
  财财老汉把一切告诉了他们。他们就更加快活地大笑,似乎不相信地说:“竟然会有这样的事。”为了知道真假,他们便问智江和三姐妹。他们回答的也一样。为了证实,还把白被给他们看。然而,他们照样地笑,似乎也不相信。
  不过,谁都害怕和财财老汉单独在一起。尤其是在晚上。
  终于,两个人拜了堂,财财老汉便走回去。人们说什么也没有用。三姐妹却无故十分难过,尤其是智江。“到时候生小孩了,我们来叫你。”他们说道。
  从此,财财老汉再没有来。于是凡见到过他的人才都害怕了,尤其是在黑漆漆的夜晚。他们相信这个事实了。
  
  五
  
  六个月后。妻子生下一个男孩。然而,却叫不醒老汉了。放鞭炮也没有用。兄妹感到从未有过的内疚,唯一能做的,给他多烧些纸钱。这时,他们似乎明白了什么,真正很想见到他。
  “哪怕他真的是鬼,再害怕,也要支持住。”他们心理坚定地说。   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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