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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四章

来源:http://www.anxietyprobLemssoLved.com 作者:40469太阳集团 时间:2019-11-18 16:13

就在此刻,忽听角门边传来了小二的声音:“老师父,这院子是人家包了的,住的是两位坤道……” 一个怪里怪气的声音道:“不管,老衲非找到那不争气的徒儿不可,老衲辛辛苦苦化来的银子,不能让他去胡天胡地。” 小二苦着脸道:“敝店压根就设和尚进过门,您老人家是出家人,恁地……” 一个邋遢和尚,歪歪斜斜地走了进来,破僧帽朝天开了孔,一袭僧袍千补百衲,赤着双脚,手里拄了根禅杖,肋下挂了个大黄布袋,鼓绷绷地不知装了什么物事,脸上重重叠叠尽皱褶,两道白眉弯垂眼角,看样子至少也有八十以上年纪,眼皮低垂,只露出一条缝。 小二哭丧着脸跟在后面。 锦儿大声道:“店家,这院子是包定了,怎么放闲杂人进来骚扰?” 小二扬声道:“姑娘,你是看见的,小的说不听……” 邋遢和尚一路歪斜地走向偏房,逐间看了看,又转来正屋。 小二横身一拦,道:“老师父,小的算求您,请您出去,成么?” 邋遢和尚一顿禅杖道:“你想打人命官司?找不到那孽徒,我和尚只有死路一条,看一看打什么紧,我不偷不盗,也不碍人家的事!” 一个踉跄,到了正房明间的门外,小二拦了个空。 锦儿脸上变了色,她看出这老和尚并非寻常人物。 邋遢和尚眼皮微抬,两缕极细的精芒一现而隐。 “芙蓉女”站起身来道:“老师父,这里没您徒儿。” 邋遢和尚回头望着店小二道:“你说这院子里住的坤道,怎会有男人?” 小二道:“唉!”了一声道:“人家是一路的,您老就别管这码事了。” 邋遢和尚毫不客气地跨入房中,眯着眼朝田宏武一打量,道:“这位施主脸上有妖气,八成是中了邪道。” “芙蓉女”粉腮一变,道:“老和尚,光棍眼里不揉砂子,你到底目的何在?” 邋遢和尚大声道:“老衲找偷银子的徒弟,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?” “芙蓉女”道:“这儿没您找的人,看在您年事已高,不便计较,请便吧!” 邋遢和尚到左边张张,又到右边门望望,口里嘀咕道:“这孽障别让老衲找到,不然有他的好看!” 说着,又望向田宏武,道:“这位施主好面善,哪里见过?” 田宏武站了起来,话是听到了,但却不知如何回答,只怔怔地望着对方。 “芙蓉女”冷笑了数声,道:“老和尚,你是故意找茬来的么?” 邋遢和尚看来火气不小,大声道:“找徒弟的!” “芙蓉女”再次发出了一声冷笑,道:“你不希望出事吧?” 邋遢和尚一张眼,露出白眼道:“出事,出什么事?” “芙蓉女”一挥手,道:“田护卫,用剑撵他出去!” 田宏武可真听话,手中剑一横,便欺向邋遢和尚,他在心智不由自主之下,动作等于发自本能,横剑便勒向对方。 小二惊叫一声:“妈呀!” 邋遢和尚可相当滑溜,一歪,一斜,一眨眼换了三个位置,田宏武勒出的剑落了空,“追魂三式”出手落空,这是第一次。 田宏武心智不由自主,他并未对这老和尚的步伐感到惊奇,一剑落空,本能地又出一剑,仍是第二式“投环饮刃”。 邋遢和尚惊呼了一声,身形一个踉跄,手中禅杖就踉跄之势不成其招式地挥了出去,“铿!”地一声,剑杖交击,冒出一溜火光,禅杖竟然是精钢打造的。 “芙蓉女”与锦儿粉腮大变,她俩看出这和尚功高莫测。 邋遢和尚拿起禅杖看了看,跌脚道:“好端端一根禅杖,被你砍崩了个口,唉!今天日子不好!” 说完,倒拖着退到院地中,眼缝里那极细的精芒,又迸现了一次。 店小二哭兮兮地道:“老师父,您可以走了!” 他是真的怕出人命。 邋遢和尚怪叫道:“我老人家要走时自然会走,你唠叨个什么劲?” “芙蓉女”走到房门边,示意田宏武住手,然后春花似的一笑道:“您老人家怎么个称呼呀?” 邋遢和尚摇头道:“佛说不可说,有了称呼便是着相,世本无物,返我真如,女施主,别太率性而为,因果是可怕的。” 这几句话,充满了佛理禅机。 “芙蓉女”发了呆,被这几句话惊呆了,对方似是位得道高僧。 田宏武也发了呆,但他的发呆却是因了失去了意志,脑海里一片混沌之故。如果他人还清醒,定然震惊莫明,这当是他碰到的第一高手。 锦儿向店小二一摆手,道:“设事了,你走吧!” 小二疑惑地望了她一眼,又望了老和尚,想说什么却不敢开口的样子,转身走了。 “芙蓉女”脸上又绽开了笑容,大概她生来就喜欢笑,声音变得很柔和地道:“老师父,您到底是要做什么?” 邋遢和尚偏头想了想,道:“药医不死病,佛渡有缘人,老衲忽然觉得与这位施主有缘……” 说着,用手指了指田宏武。 “芙蓉女”哟了一声道:“您的意思是要收他当小和尚?” 邋遢和尚嘻嘻一笑,道:“是有这意思,他比老衲那拐银潜逃的不肖徒强多了!” 刚才他说那几句佛理时,显然法相庄严,现在又变了另一副样子。 “芙蓉女”道:“老师父,这恐怕办不到,他是我的护卫,不能自主。” 邋遢和尚白眉一轩,道:“是女施主使他不能自主的么?”话中有话,暗示田宏武受了她的禁制。 “芙蓉女”面色变了变,笑态不改地道:“老师父,他是我的人,当然受命于我!” 邋遢和尚道:“那女施主一点头,岂不就成了?” “芙蓉女”道:“可是我不想答应!” 邋遢和尚又嘻嘻一笑道:“老衲精于风鉴之学,女施主与他无缘,任何事都得随缘,不可强求。” “芙蓉女”粉脸上掠过一抹异样的光影,娇声道:“他是我的人,扯不上什么缘不缘的,是么?” 邋遢和尚摇摇头道:“这不是女施主由衷之言,我和尚是照相而断,信不信由你。” “芙蓉女”道:“大师父还是另找对象去渡化罢,话说到这里为止。” 邋遢和尚道:“不能打个商量么?” “芙蓉女”道:“这倒有趣,这商量怎么个打法?” 邋遢和尚摸了摸耳朵,白眉一皱,道:“以条件交换!” “芙蓉女”露齿一笑道:“这更有趣了,什么条件?如何交换法?” 邋遢和尚道:“你虽贵为关外盟主千金,但并不快乐,相反地,你为了一件事日夜愁苦,对不对?” “芙蓉女”的笑容倏地消失了,惊民地道:“大师父怎么知道的?” 邋遢和尚淡淡地道:“老衲说过善风鉴,善观气色,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事,瞒不了老衲。” “芙蓉女”粉腮一变,再度下意识地向后挪了一步,道:“老师父能说得更明白些么?” 邋遢和尚道:“还要怎样明白,响鼓不必重锤,聪明人一点即透,你表面上与平常人完全一样,但实际上却非常痛苦,对不对?” “芙蓉女”打了一个冷战,面色更难看了,激动地道:“老师父能解决这问题?” 邋遢和尚道:“老衲虽不能解诀,但可指引你一条明路。” “芙蓉女”转动着眸光,迫切地道:“那就请老师父指引?” 邋遢和尚嘻嘻一笑道:“这就是老衲所说的条件。” “芙蓉女”期期地道:“条件……老师父的意思是交换我这名护卫?” 邋遢和尚道:“不错,正是这个意思。” “芙蓉女”望了望田宏武,蹩眉想了一阵,突地摇头道:“我不干!” 邋遢和尚道:“你愿意痛苦一辈子?” 芙蓉公道:“如果您能解诀,还可商量,如果说指引明路,路已经有了。” 邋遢和尚闭了闭眼,道:“有路是假的,你舍不得放他是真的……” “芙蓉女”道:“这是我的事,老师父用不着多管闲事。” 邋遢和尚宣了声佛号,道:“女施主可不要后悔?” “芙蓉女”道:“我从来没后悔过。” 邋遢和尚把头连点,道:“好,好,你不后悔,哈哈哈” 狂笑声中,转过身去,口里嘟哝道:“好徒弟收不成,还是去找那个不成材的吧,总强似没有!” 就着,禅杖点地,一歪一斜地走了。 锦儿吐了口气道:“这疯和尚邪门,找徒弟是假的,八成儿是冲着咱们来。” “芙蓉女”蹩额道:“锦儿,我真的有些后悔了……” 锦儿道:“后悔什么?” “芙蓉女”道:“也许……他真的能指出一条明路,比我们盲目地摸索强。” 锦儿道:“教主对最近发生的事,极为震怒,飞讯指示务必要除灭所有敌人,小姐总不成放了他,而且……” 她没说下去,只神秘地眨了眨眼。 意在不言中,“芙蓉女”当然明白,迷惑的只有田宏武,她俩的对话他是听到了,但却无法去思索。 “芙蓉女”低头想了一会,道:“锦儿,东西失去了还可以再到手,机会失去了便没有了,你懂我的意思……” 锦儿沉吟着道:“婢子……不完全懂……” “芙蓉女”像突然下了决心似的一抬手道:“去追那老和尚回来!” 锦儿吃惊地道:“小姐改变主意了?” “芙蓉女”大声道:“少废话,快去追回来!” 锦儿调皮地打了一躬,道:“是,我的小姐!”转过身,口里喃喃道:“这一阵子,人家不知走到哪儿去了。” 说着,人已到了院子里。 角门外突然传来邋遢和尚的声音:“不能追,不能追,我和尚六根清净,被女人一追,让人看见成何体统,我来了。” 话声中,人已从角门像醉汉似的走了进来。 锦儿不由发了怔,这和尚太邪门了,人家在屋里讲话,他在院子外能听见,实在是匪夷所思的怪事。 “芙蓉女”再那也不能不吃惊,也立即来到院中,迎着邋遢和尚道:“老师父的耳朵可真灵。” 邋遢和尚嘻嘻一笑道:“还好,年事虽然高了,但耳目还算勉强管用,女施主是想通了?” 田宏武也移步到“芙蓉女”身后,他心里只有一个最牢固的意念,便是跟定“芙蓉女”,其他的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。 “芙蓉女”点点头,道:“我答应您的条件,把人交给您。” 邋遢和尚从袍袖里取出一个皱成一团的纸柬,道:“都写在这上面了,女施主先解了他的禁制,咱们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。” “芙蓉女”道:“我得先过目!” 邋遢和尚道:“出家人戒妄,我和尚怎会骗你。” “芙蓉女”眸光一转,道;“不成,老师父这出家人不同于别的出家人” 邋遢和尚目芒一现而隐,道:“怎么会不同,我和尚一样守三皈六戒,礼佛诵经,济世渡人。” “芙蓉女”摇头道:“不成,这事关系重大,我得谨慎些。” 邋遢和尚呼了口气,道:“好,好,依你,先过目吧!” 说着,抛了过去。 “芙蓉女”接在手里,打开一看,面色连连变幻,突地翠袖一扬,道:“成交了!”一蓬牛毛似的芒影,罩向了对方。 “阿弥陀佛!”邋遢和尚高宣了一声佛号,袍袖在身前划了一个圆,又道:“这就是女施主的不是了,如此对付出家人,不怕罪过么?” 一抖袍袖,那些毒芒纷纷掉落地面。 锦儿的脸色变了! “芙蓉女”的脸色也变了! 只有田宏武对眼前的惊人现象,没有任何反应,像白痴似的站着。 邋遢和尚又道:“老人不计小人过,女施主该履行诺言了?” “芙蓉女”扭头望了田宏武一眼,然后回过头来,道:“我有个附带条件。” 邋遢和尚道:“什么附带条件?” “芙蓉女”道:“我把解药交给老师父,老师父带他离开此地之后,再替他解开,这中间发生的事,不要告诉他,可以吗?” 邋遢和尚“唔!”了一声,道:“当然可以,当然可以,这有什么不可以,看起来,女施主的棋一定下的很好,先施杀着,再留退步。不过,有句话说在前头,和尚我也是个中高手,咱们最好直来直往,否则的话,女施主可能输不起。” “芙蓉女”讪讪一笑,没有说话,从身边取出一个小小的蜡壳丸子,递与邋遢和尚,然后向田宏武道:“你跟这位老师父走吧!” 田宏武点了点头。 邋遢和尚偏了偏头,道:“乖徒弟,咱们上路!” 要在此刻,角门边突然出现一个白发无须,目突似金鱼的黑衫老者,以刺耳的声音发话道:“卑使柳林求见小姐!” 来的,赫然是使者“突眼无常”。 “芙蓉女”眉头微微一皱,道:“什么事?” “突眼无常”进入院边,道:“听说‘追魂剑’已朝这方……” 一眼看见田宏武正站在“芙蓉女”身后,下面的话顿时噎住了,看看邋遢和尚,又看看田宏武,一张白沙沙的脸,皱成了风干橘子。 邋遢和尚大声道:“徒弟,你还留恋什么?咱们走……” “突眼无常”瞪大了突眼,道:“小姐,怎么回事?” “芙蓉女”道:“让他们走!” “突眼无常”栗声道:“小姐,这……这是为什么?” 田宏武已大步走到老和尚身边。 “芙蓉女”道:“为什么你不必管,我自有主见。” “突眼无常”道:“小姐,你,难道……” 邋遢和尚歪歪偏偏地向角门走去,田宏武紧紧跟随。 “突眼无常”狠盯了田宏武一眼,他立即看出田宏武业已被制,大声又道:“小姐,不能纵虎归山!” 邋遢和尚嘻嘻一笑道:“养虎必遭反噬!” 话声中,已到了门边。 这句话,只有“芙蓉女”与锦儿两人心里明白。 口口口口口口 旷野,月白风清,一株大树下,两条人影相对站立。一个是“追魂剑”田宏武,另一个邋遢和尚,旁边拴了匹坐骑。 田宏武低着头苦想了一阵,道:“晚辈只记得离开那客房,走没几步,心头便糊涂起来,以后……什么也记不起来了。” 邋遢和尚笑笑道:“记不起便算了,反正已经脱离了那妖女的手掌。” 田宏武微晃着脑袋,想,还是想不起来,期期地道:“仙师大德,晚辈铭感内腑,还没请教仙师法号?” 邋遢和尚道:“野和尚,参的野狐禅,什么法号不法号,没有。” 田宏武轻轻吁了口气,道:“仙师……” 邋遢和尚立即打断他的话头道:“我和尚讨厌这个称呼!” 田宏武面上一热,改口道:“我请老前辈指示法号?” 邋遢和尚用手指推了推头上的破僧帽,脸色一怔,低垂的眼帘陡地张了开来,两道精芒,逼射而出,有如两道电炬,使人望而生畏,沉缓地开口道:“少施主,老衲有句话奉劝,江湖恩怨,无了无休,因果循环,十分可怕,得放手时且放手,免干天和,天心印人心,望小施主能记住老衲这几句话,老衲先走一步了,有缘时再见!” 说完,提杖飘然而去,眨眼工夫,便消失在朦胧月色中。 田宏武呆在现场,暗忖:“自己并没滥造杀孽,老和尚这几句话是因何而发?” 想来想去,总是想不透。 他又想:“老和尚是何许人物,他把自己从‘化身教’的人手中救出来,难道不怕结这强仇?” 心念未已,忽见一条人影悄然移近,定睛一望,赫然是“化身教”护法之一的“仙猿公”,他立即记起在药王庙中,双方正在拼生死之际,“影子人”突然现身,阻止自己不下杀手,又拉“仙猿公”到一旁,不知说了几句什么,“仙猿公”顿时消失了敌意,呆呆地望着自己…… “仙猿公”站住了身形,开口道:“田宏武,速回‘风堡’,记住,夜晚上路,见红灯立即绕道,天亮之后,便设事了,抵堡之后,没事不要外出。” 田宏武登时惊诧冥名,“仙猿公”是“化身教”的护法,位份极高,而自己是该教的敌人,他如此警告自己,岂非等同叛教?他与自己可以说毫无瓜葛,什么关系也扯不上,他为什么要这样做? 那天在药王庙,“影子人”到底对他说了些什么话,而使他起了这大的转变。 “仙猿公”说完话,电闪弹身而去。 田宏武室住了,他连问话的机会都没有。 江湖道上为什么尽多这些神秘人物?“影子人”、“复仇者”、邋遢和尚,现在又加个“仙猿公”…… 这中间必然有某些原因存在的,但却无法想象。 有些事,极想知道,又无法知道,这是相当闷人的事。 溶溶月色中,他上马登程,目的地是“风堡”。 心里的悬疑太多了,一团乱麻,他紊上什么也不想,以免伤神。 奔了一程,远远现出一颗红星,光线很黯淡,他不由心中一动,判断那就是“仙猿公” 所说的红灯。 于是他立即勒住马。 很可能,那是“化身教”的人布的陷阱,目的在对付自己。 他有一种窥个究竟的冲动,但想到“仙猿公”冒叛教的风险,特来警告自己,如果为了一念好奇,出了意外,自己遭殃,还辜负了他的好意。 想着,他强抑住内心的冲动,勒转马头,从侧方绕出。 驰行了不到十里,眼前又现红灯,他再绕道。 由于一再绕道,离官道越来越远,他只好认定方向,沿小路疾驰,月儿偏西,照里程计算,应该是在候师郊外,时辰当已四更。 红灯再现,这是第三次发现红灯,他真的憋不住了,到底这红灯藏了什么秘密?有多凶险? 身为武士,难道就一直逃避,隐藏? 说不定有一天对方会找上“风堡”,难道缩着不现身,由别人去应付么? 犹豫了一阵,忽然触动灵机。 于是,他取出面具、紫衫,改扮起来,把马寻个隐蔽处拴好,为了怕被识破,长剑改为悬挂腰间,停当之后,弹身便朝红灯奔去。 奔到距红灯约莫十丈距离时,他刹住身形,藉林木掩护,小心翼翼地迫了过去,目光扫处,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。 只见一口白木薄棺,平摆在地上,那盏红灯放在棺材头上,棺材旁边,坐着个身披重学的少女。 邪门,十足的邪门。 若非先得“仙猿公”的警告,他早已毫不踌躇地过去问个究竟。但现在,他已存了戒心,不会鲁莽从事。 看了片刻,什么也看不出来,还是女人、棺材、红灯。 那穿着孝服的少女,不时转动目光,望向远处。田宏武知道,如果这邪门玩意,专为自己而设,那她是在等自己上钩。 田宏武又转念头,是悄然离开,还是现身问个明白? 正在犹豫之际,突见两条人影,遥遥奔来,田宏武心中一动,赶紧把身形缩到两方巨石夹缝里。 来人之一,打了一声口哨,那少女忙站起身来。 人影双双来到,田宏武又是一震,两个他都认得,一个是“化身教”使者“突眼无常”。 另一个赫然是“云堡”总管吕文焕。 奇怪,双方怎会搭上线的呢? 吕文焕开口道:“这是什么布署?” 他口里说,脚步却未停。 “突眼无常”伸手一拦,道:“吕总管,不能接近灯光!” 吕文焕止步,道:“奥妙在这灯光上?” “突眼无常”道:“不错,这是‘摄魂灯’,修为再好的人,只要被灯光照上那么一忽儿,便会昏倒,棺材是现成的,一装了事。” 吕文焕连连点头道:“妙,的确妙,这位贵门下大概……” “突眼无常”接口道:“她身上带有解药,不怕灯光。 吕文焕“哦!”了一声,道:“如果这灯熄灭了呢?” “突眼无常”道:“熄灭了当然失效。 那少女躬身道:“使者有何吩咐?” “突眼无常”道:“如果你见到一个紫衫冷面的中年人,照样行事。” 田宏武心头一动,这不是指的自己么?原来四大堡是想藉‘化身教”之力,对付“复仇者”,真是不择手段。 那少女恭应了一声:“敬遵使者吩咐!” “突眼无常”转对吕文焕道:“吕总管,话就这么说定了,本教抓到‘复仇者’,贵方便交出‘追魂剑”,彼此交换,另加赤金二千两……” 吕文焕没口子地应道:“当然,当然!” “突眼无常”又道:“如果‘追魂剑’被本教捉到,四大堡不得有异言?” 吕文焕道:“这是自然的!” “突眼无常”一摆手,道:“我们离开待讯吧!” 两人转身双双驰离。 田宏武本想现身戳杀,转念一想,杀了他们无济于大事,吕文焕黑榜无名,毋须要他的命。 心念之中,稳住不动,又想,今夜幸亏好奇查探,否则被四大堡出卖了还不知道,这决定不知是否征得朱媛媛的同意?不过,对付公敌“复仇者”,兹事体大,她在各堡主的压力下,不同意也得同意。 这秘密协定既然被自己听到了,便可作防备,倒是回堡探探朱媛媛的意向,倒也是件有意义的事。 那女子又坐回棺边,也许是累了,斜倚在棺材上闭目假寐。 待了一阵,田宏武预料“突眼无常”与吕文随已经去远,拣了块举大的石头捏在手中,一长身飘了出去,站在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,故意假咳了一声。 女子猛地惊觉,抬起了头,夜月光辉中,当然看得很清楚,紫衫、冷面,正是刚才使者交代的人。 当下嘶哑着声音道:“是哪位爷……” 田宏武冷冷地道:“过路的!” 那女子显得可怜兮兮地道:“大爷能行行好么?” 田宏武心中暗笑,淡漠地道:“行什么好?” 女子站起身来,福了一福,道:“小女子姓鲁,叫迎儿,与家父从关外来这里投亲,不幸投亲不遇,家父染了风寒,撒手西去,小女子举目无亲,幸得附近村里好心人给了口薄棺,因为天色太晚,要到明天才肯来帮着落土,天知道他们来不来,大爷如果肯行行好,帮着掘个坑掩埋家父,小女子来生变犬马报答。” 说着竟然呜咽起来。 如果田宏武刚才没听到“突眼无常”交待的话,这一番说词他一定相信,非着道儿不可了。 现在,他只觉好笑,口里漫应道:“好是好,不过……我一生从没做过好事。” 女子竟然跪了下去,带哭的道:“大爷肯行好,小女子愿为奴婢侍候爷您一辈子。” 田宏武冷阴阴地道:“我是个江湖浪子,没有家,用不着奴婢,倒是我死了缺少个披麻戴孝人,你愿意替我服孝么?” 女子惊异地望着田宏武道:“小女子什么都愿意,不过大爷好端端的,怎会死呢?” 田宏武道:“很难说,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,尤其江湖路上,到处都是陷阱,谁知道什么时候掉落陷阱里。” 女子缓缓地站起身来,手扶棺木,道:“小女子不懂什么江湖路,大爷您就发发慈心吧!” 田宏武冷笑了一声,道:“天下最难做的是好人,善更行不得,俗语说得好,好心设好报,行善遭雷打。” 打字声中,一扬手,打落了那盏红灯。 女子尖叫一声,弹身便走…… 田宏武快逾电闪地划到她的前头,顺手一掌,把她迫落原地。 女子眸中突射棱芒,栗声道:“你……你准备做什么?” 田宏武领教过“化身教”的邪门作风,不敢大意,飞快地戳出一指。 那女子可不赖,竟然闪身避开了这迅疾地一指,田宏武暗吃一惊,他不能让她有施展邪门玩意的机会,一指落空,左掌跟看挥出。 尖叫声中,女子被凌厉的掌风劈得连连踉跄,田宏武右手没收回,指风再度射出,女子应声而倒。 田宏武寒声道:“念你是个女子,本人不忍心杀你,记住,转告你们教中人,如果妄想与‘复仇者”为敌,将遭到可怕的报复,乖乖滚回关外去吧!” 那女子面如死灰,不能开口,也不能动弹。 田宏武又道:“躺着伴这口棺材吧,天决亮了,有人会真正行好的。 身形一转,电闪驰离,到了藏马的地方又换回原来的装束。 一声悠长的叹息,传入耳鼓,田宏武大吃一惊,急喝道:“什么人?” 没有反应,也不见人影,那声轻叹也不知发自何方。 田宏武惊出了一身冷汗,莫非自己的行藏已被人识破了,这倒是件麻烦事,他一咬牙,在附近绕了一匝,什么也不曾发现,这使他心头打了一个结,现在没有风,不会有天籁之声发出,那声叹息,分明发自人口中,自份绝不是听错或是耳鸣,有月光,视线也不受阻,对方竟然发声不现形,未免太可怕了? 对方是谁?是敌还是友? 发了一阵愣,只好上马奔程。 邑然他知道四大堡要出卖他,把他来交换“复仇者”,但他无意改变行程,仍奔向“风堡”,他相信,对方要抓到“复仇者”,可能性极微,到现在为止,连自己也不知道“复仇者”是谁,对方只认定了自己这个假的“复仇者”,另方面自己心理上已经有了准备,事情临头,不难应付。

到了快接近红灯火圈之际,田宏武停了脚步。 红灯是吊在一根横枝上,离地丈许高下,一个黑衣汉子,靠着树身坐着,两只眼睛远远死盯着田宏武。 田宏武也冷冷地瞪着对方。 黑衣人大概是憋不住了,开口道:“如果不是找死的话,赶快离开!”田宏武冷哼了一声道:“正巧,在下就是要找死的!” 黑衣人一个虎跳,站到了灯下,狞声道:“太简单了,要死还不容易,过来吧!大爷成全你!” 田宏武俯身在地上捡了个拳大的石头,作势就要投向红灯,自上次的经验之后,他已懂得红灯一灭,便失去了迷魂的作用。 黑衣人脸色一变,拔剑扑了过来,停身八尺之处,嘿嘿一笑道:“小子,你是寿星上吊,活得不耐烦了……”手中剑一抖。 田宏武抬手道:“慢来,你是‘化身教’弟子?” 黑衣人怔了一怔,道:“不错,你怎么知道的?” 田宏武手指红灯道:“看这小玩意就知道!” 黑衣人脸色为之一变,憷声道:“看来你小子不简单,既然知道本教在这里办事,还敢闯来!” 田宏武道:“办什么事?” 黑衣人冷极地道:“杀人!” 田宏武心头一震,道:“杀谁?” 黑衣人道:“这你不用问,既然凑合上,你也别打算活着离开!” 就在此刻,林子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笑声,田宏武心中又是一震,看来黑衣人的话不假,不知什么人要遭殃? 田宏武斜睨对方一眼,摇摇头,道:“在下本无意杀人,你老兄这么一说,实在也是没办法的事!” 黑衣人哼了一声。 “刷!”地一剑刺向了田宏武,出手不打招呼,也不待对手拔剑,这证明他只是三四流的小脚色。 田宏武侧身一闪,原来捏在手中准备打红灯的石头,脱手砸了出去。 这种打法,是机会造成,动机起于一念之间,别说对方料想不到,田宏武自己在事先也没想到。 仅仅数尺的距离,手发即到,身手再高,也难躲闪,何况他只是个小脚色。 “蓬!” 挟以半声低沉的闷响,黑衣人身形打了个踉跄,仆了下去,口血汩汩而冒,胸骨已被砸碎,纵是不死,也差不多了。 田宏武对空遥发一掌,红灯连树枝,齐被劈落地下,随即熄灭。 黑衣人还没死,手脚不停地抽扭,口里发出野兽重伤垂死的剧喘。 田宏武看着毕竟有些不忍,索性再劈了他一掌,然后朝林子里蹬去。 暮色苍茫中,只见七八条人影,散立在林空,空地中央,兀 立着一个虬髯老者,比所有在场的高出了一个头,是以十分触目。 田宏武隐身树后,目光遍扫在场的每一个人。 他只认识一个:“化身教”使者之一“突眼无常”,“宇内狂客”便是死在他的酷刑之下。 照情形看,那高人一头的虬髯老者,身份相当不低,此地似以他为首。 虬髯老者开了口道:“你还不肯吐实么,临死前还要受些活罪?”声音比敲破锣还要难听。 田宏武大感骇然,虬髯老者对面空无一物,他是在对谁说话? 停了片刻,虬髯老者又道;“秦昆山,你身为本坛护法,地位崇高,竟然吃里扒外,做出这等大逆之事,实在令人想不透……” 秦昆山是谁?不见人,这话是对谁而发? 难道姓秦的护法是藏在林中么? 意外地,有了回应:“我不想分辨,看着办好了!”声音低暗带哑,像是从地底发出来的。 难道人真的声地底?田宏武的心收紧了,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怪事,是传说的隐形人么? 声音是不错,发自场心,但却没有人。 虬髯老者道:“看在几十年护法份上,本座不想用刑,你还是坦白些吧!说,为什么要包庇‘追魂剑’那小于?” 田宏武心头剧震,想不到事情会扯到自己头上,秦昆山是谁,自己根本就没有听说过的! 这包庇二字是从何说起,而且现场不见人?怪事,莫非对方故弄玄虚?但刚才的答话声从何而来? 田宏武拭了拭眼睛,再仔细地搜索。 突地,他发现虬髯老者脚前数步之地,有些新土,土里冒出一个人头,光闪闪一双火眼金睛。 原来叫秦昆山的,是被活生生埋在土里,只露出一个脑袋,难怪看不见人。 从那双眼睛,田宏武陡地记起来了,秦昆山便是“仙猿公”的姓名,他是“化身教”的护法。 一点也不错,他是曾经包庇过自己,药王庙的一幕,骤呈脑海中。 “仙猿公”率领四名手下,来追查该教使者失踪的事,双方正要互拼生死之际,“影子人”突然来到,把“仙猿公”叫到一边,不知对他说了几句什么,“仙猿公”竟然会敌意全消。 其后,在回“风堡”途中,他又曾现身警告自己避开红灯而行,他为什么要这么做,至今还是一个谜…… 心念未已,只听“仙猿公”怪叫道:“执行吧!老夫无话可说!” 虬髯老者声音突然转厉,道:“秦昆山,三位使者先后死于非命,这公案未了,你不说,本座用什么向教主交代?” “仙猿公”合上了眼,闭口不答。 夜幕低垂,林空中一片昏昧。 但藉着天光,内功精湛的高手,仍能清晰辨物。 虬髯老者突地举起了右手,口里高声道:“奉教主金令……” 所有在场的全俯首躬身,他接下去道:“护法秦昆山,违犯教规第二条,讯明之后,就地处治,此令!” 在场的齐应了一声:“谢太上恩典!” 虬髯老者的手徐徐垂落,大喝一声:“准备用刑!” 立即有两名大汉,抱了些枯枝,在“仙猿公”脑袋露土的五尺外,堆成了一个柴圈,然后退开。 虬髯老者又道:“秦昆山,火烤的滋味不好受,实说了吧!” “仙猿公”没有反应。 这种刑法,简直是惨无人道,先把人活埋,仅露头颅在外,全身的血流,必然冲向头顶,然后四周燃火熏烤,到血管爆裂为止。 对自己人还如此,对教外的人,不问可知了。 田宏武周身的血管,也似乎要爆裂了。 虽然原因不明,但“仙猿公”为自己受累不假,同时“宇内狂客”惨死之仇,也得要对方付些代价。 于是,他现身走向场心。 甫一现身,立即被发觉。 “什么人,站住!”暴喝声中,三名高手弹身围了过来,其中一个就是使者“突眼无常”。 仇人见面,份外眼红,田宏武的手,按上了剑柄。 其中一个阴声道:“擅闯法堂,江湖大忌,朋友报名领死!” “突眼无常”金鱼眼一转,憷声道:“追魂剑!” 这一喊嚷,所有的人全把面转向这边。 另一个道:“太好了!这桩案子可以彻底解决!” 虬髯老者大声道:“抓起来,要活口!” 三名高手,亮爪作势…… 田宏武心里明白,面对的全是邪门人物,要救“仙猿公”,要保全自己,决不能有半点犹豫,更不能对对手留丝毫余地。 心念之中,神剑出鞘,横在胸前,这种出手式,是武林罕见。 “突眼无常”等三名高手,忽地分开,然后从三个方位扑击,动作快逾电光石火。 一式“飞瀑流舟”,寒芒在夜空中乍闪即灭,随之而发的是凄厉的惨号,三人断了四掌。 “突眼无常”在正面首当其锋,双掌齐肘而折,连退数步,倒地不起,另两个倒纵丈外,惨哼不止。 惊呼声中,其余的高手一拥而上,但没立即出手。 虬髯老者须眉俱张,一个箭步,冲到田宏武身前,怪吼道:“好小子,本座要你形消神灭!” 田宏武蓄足气势,没开口,精气神已与剑合而为一,他已下决心出手必得。 虬髯老者眸中的杀气,似已变成了有形之物,直罩在田宏武身上。 双方的气势,同样的无懈可击。 气势是无形的,但任何高手,都能感觉得出来。 围拢的高手,被这气势所慑,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开去,留出了三丈直径的空间,由田宏武与虬髯老者对峙。 一个照面,废了三名高手,使在场的人胆寒心惊。 虬髯老者没再开口,他已经意识到遭逢平生劲敌,不能有丝毫疏漏。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之间凝结了,使人感到窒息。 “追魂剑”,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。 对峙,便是意志力的拼斗,只要一方略为失神,便会遭另一方致死的攻击。 虬髯老者的双臂下垂着,没有作势,谁也无法预测他将如何出手,这是至高无上的武功,作势于不作势之中。 每一个人的心志,全被这无法形容的气势所慑,面红,气促,额头在冒汗,自己仿佛已不存在,全融合在此由两名高手造成的气氛中了。 此刻,纵然是打雷,恐怕也没人能听到了。 当然,双方不会如此一直耗下去;任何事,有了开始,必然有个结束。 “呀!” 憷吼声如迅雷骤发,凝僵的空气被猝然打破,每一根心弦,也随着激烈地振颤。 不知是谁先出的事,也没有谁看清双方的招式,只是在劲风与剑气暴进的震耳声音中,双方只一接触便分开了。 这是石破天惊的一个回合,但没人受伤。 旁观者看不出来,当事人可是心中雪亮,彼此都震惊于对方的功力。 而最感到骇震的却是田宏武,对方刚才的一掌,若不为剑气抵消了大半,势非被劈得骨碎肉糜不可! 而“追魂剑”无坚不摧,刺中对方,有如刺中败革之感,难道对方不是血肉之躯? 照此看来,对方横练的功力,已经达到了某一极限,已接近于“金刚不坏”的境地了。 田宏武的神剑,再次横胸。 虬髯老者,面如涂血,显然方才的这一回合,是他毕生所未经历过的,他已毫无保留地用出了全力,但却伤不了对方。 凡是功力高的人,都非常的自负,而自负的人,都有一种不信邪的心理。 他开始作势,身形微挫,双手五指箕张,缩在胸前,那样子,像一头豹作势扑击它的猎物。 无形的杀机,弥漫全场。 这是武林罕闻罕见的搏击,有的武林人,可能一辈子也没开过这等眼界。 谁也无法预卜鹿死谁手? “化身教”一方,还有四名可以出手的高手,但在这种情况之下,他们谁也插不上手的! 如果现在有人稍稍回顾一下的话,便会发现那里只剩下一堆的松土,人已经不见了。 断掌的,也忘了呻吟,在心神完全被吸引之下,痛苦已不存在了。 “呀!” 又是一声暴吼,像一柄铁锤,死命地敲击着在场上每个人的心弦,使人每一根骨节都为之松散。 又是一触即分,但田宏武多退了两步。 还没容人喘过一口气,双方又似撞球般碰击在一起。 乍合即分。 田宏武脚步有些虚浮,连退了三个大步才稳住。 虬髯老者略为占上风,他不能放过这机会,摇掌弹身再进。 蓦在此刻,一声冷喝倏告传来:“住手!”声音不大,但却像尖风般往耳孔里钻,耳膜有些刺痛。 虬髯老者硬生生刹住扑击之势,退回原位。 场中多了一个人,像精灵似的不知何时来到场一中,仿佛他本来就站在场中,是个灰衣中年人。 额角上有个核桃大的肉瘤,由于肤色黧黑,在夜晚中一对寒光熠熠的眸子,显得特别的醒目。 田宏武紧张的心弦,几乎要裂断,在心里暗叫了一声:“影子人!” 虬髯老者目芒一闪,道:“阁下是谁?” “影子人”平静地道:“影子人!” 所有在场的,除了田宏武之外,俱为之一愕。 虬髯老者吐了一口气,道:“影子人?” “一点不错,无名小卒,大概阁下没听说过。” “现身何为?” “路过,看看热闹。” “哼!这热闹并不好看,你知道本座是谁?” “化身教总监察‘司命金刚’杜海,横练的工夫,在教中坐第二把交椅,仅次于教主,没错吧?” 虬髯老者大是骇然,人家对他的来历如数家珍,而他对人家却一无所知,未免太惊人了。 当下勉定心神,道:“朋友的真正来意到底是什么?” 影子人笑笑道:“刚刚说过,是看热闹的!” 杜海道:“真佛面前不烧假香,恐怕不是吧?” “影子人”道:“那就随便阁下去想好了!”说着,一付悠闲之态。 突地有人惊呼道:“秦护法人不见了!” 所有的人全大惊失色。 总监察杜海转头一望,脸上的肌肉立时抽紧了,目中杀芒暴射,栗声道:“原来你们是一伙的,很好,这笔帐有得算了,朋友,本教绝不容许这种敌对行为,请朋友速做个交代?” 田宏武也是吃惊不小,“仙猿公”何时被救起,竟然全没发觉。 在场的都不是泛泛之辈。“影子人”的身手,实在太不可思议了,救走人,还敢现身,这份胆量也确实惊人。 杜海突从怀中取出一尊半尺长短的金佛,抛与一名老者,道:“带两人去追,见了立即格杀!” 老者双手捧着金佛,打了一躬,与另两名高手,匆匆奔离。 现在场中除了断腕的伤者,只剩下一名中年汉子。 “影子人”扬声道:“执行金令,今晚算见识了!” 杜海气得身躯发颤,厉声道:“影子人,要你速做交代?” “影子人”咕地一笑道:“怪了!要区区交代什么?你们丢了人,是你们的事,又不是交与区区看守的,怎么交代法?” 杜海咬牙,道:“影子人,别来这一套,本座要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……” “影子人”好整以暇地道:“杜总监,咱们打开窗子说亮话,贵教找上‘追魂剑’是一项错误!当年贵教龙使者的公案发生的时候,田宏武恐怕还没练武。至于以后发生的事件,他纯系 出于自卫,江湖道上,不杀人便被人杀,阁下以为如何呢?” 杜海怪笑了一声道:“废话不必多讲,本教从没宽容过敌人,纳命吧!”吧字离口,手掌已划了出去,奇诡厉辣得令人不敢置信。 但“影子人”的身法,更令人咋舌,的确是像个有形无质的影子,掌出人杳,换位与田宏武站了个并肩。 田宏武也不由暗地心惊。 杜海转过身来,面对两人,一部虬髯,像刺猬般根根逆立起来。 “影子人”沉声道:“杜总监,区区是想息事宁人,最好不要动武,凭贵教几十个人关的高手,办不成事的!又何必多牺牲人命呢?区区只消点破一句,阁下便逃不出‘追魂剑’的锋刃之下,相信么?” 杜海面色大变,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,阴森森地道:“你想凭几句鬼话,就能使本座放手么?”显然他已色厉内荏。 “影子人”道:“区区平生从不说鬼话,这是可以兑现的事,不过……仍是一句话,息事宁人,解了这无谓的怨结,希望阁下多多想想!” 杜海沉吟不语。 田宏武困惑极了,“影子人”人像鬼魅,行事也使人莫测,不知他又弄什么鬼门道,竟能把“司命金刚”杜海这类巨擘用话镇住。 “影子人”接着又道:“追魂剑的威力,阁下心里有数,如果指向……”话锋一顿,点点头,才又道:“阁下要证实么?” 杜海面上的肌肉连连抽动,久久,才开口道:“过节暂时可以搁置,但有个条件才行!” “影子人”道:“什么条件?” 杜海道:“必须把本教叛逆秦昆山交出来!” “影子人”道:“对不起,贵教的重要人犯走脱,是自已疏失,区区是没理由负责的。” 杜海狞声道:“如果没有援手,姓秦的无法脱身……” “影子人”淡淡地道:“那阁下就去找那援手的人吧!” 杜海咬牙瞪眼,怒发如狂,但被“影子人”的话镇住了,他无可奈何,明明知道“影子人”是故意不认帐,就是拿他没办法。 “影子人”抱拳道:“希望阁下在关内尽情地玩个痛快,后会有期!”说完,偏头向田宏武:“田老弟,我们该走了?” 突地,一个娇脆的声音道:“别忙,把话说清楚了再走不迟!” 两条娇俏人影,姗姗来到场中,赫然是“芙蓉女”与侍婢锦儿。 杜海打了一躬,道;“小姐来的正好!” “芙蓉女”口里“唔!”了一声,目光扫向“影子人”,然后停在田宏武的面上,银铃般的笑了笑,道:“田少侠,真想不到你竟然还活着?” 田宏武心下有些忐忑,他忌惮这妖女的迷魂帕,那不是凭功力所可抗拒的,对方现在增加到四个人,动起手来,后果难以逆料。 心念之中,冷冷地道:“在下本来括的很好!” “芙蓉女”道:“那被‘魔母’杀在伏牛山中的是谁?” 田宏武道:“不知道!” “芙蓉女”转目望了望坐地养伤的三名断腕高手,道:“田少侠的宝剑倒是很锋利么?” 田宏武面无表情地道:“剑当然是锋利的才能做,不然岂非成了废铁。” “芙蓉女”依然笑着道:“不知道你的颈子是否也像你的剑一样管用?” 田宏武口角一披,道:“大概还不至于太软!” “芙蓉女”格格一笑道:“这么说,在砍你的脑袋时一定很有趣?”说着,掏出罗帕来故意在手中播弄,一股异香,在空气里飘散。 田宏武心头大震,手中剑一横…… “影子人”一把抓住他的手臂,道;“走啦!还蘑菇什么?”不由分说,拉了田宏武就走。 “芙蓉女”大声道;“天黑不好走,小心别跌倒!” “影子人”的腕力大得出奇,田宏武竟然挣不脱,被他手拖着连奔带跑地入了树林中,“影子人”松了手,道:“尽快离开此地,愈快愈好!”说着,当先驰去。 田宏武满腹狐疑,分明已中了“芙蓉女”香帕之毒,能跑多远? 记得在小店中,仅从房里走到院地,便已开始发作,现在,他不遑去细想,立即跟着奔去。 奇怪,竟然毫无不适之感,不知“影子人”弄了什么手脚? 奔出了四五里,来到一座土地庙前,“影子人”一头便钻了进去。 田宏武也跟了进去,刚刚站定,田宏武迫不及待地道:“怪事,那妖女的迷魂香帕怎地不生作用?” “影子人”惊异地道:“什么。她掏出的是迷魂帕?我以为她是故意卖弄风情哩!” 田宏武一听话音,“影子人”竟然不知情,那就没有再问的必要了,也许“芙蓉女”掏出的,不是迷魂帕。 当下转口道:“我们为什么要逃?” “影子人”道:“不逃等死么?” 田宏武道:“在下还可以与那姓杜的一拼……” “影子人”吁了口气道:“不错,但你没有必胜的把握,如果他使出其他的邪门手段,你决应付不了,再加上‘芙容女’和她的丫头,二对一,你我是稳输不赢。” 田宏武想了想,道:“兄台不是说只要一句话点破,‘司令金刚’定毁在‘追魂剑’下?” “影子人”道:“那是唬他们的,没有这回事!” 田宏武骇然道:“唬他的?可是……他相信吗?” “影子人”道:“这叫做攻心为上,我一现身,便看出他心存疑忌,用话一点,他已有怯意,所以我要你马上离开。如果被他识破,或者他在情急之下,被迫采取其他手段,我可以走得脱,老弟你可就要危哉殆矣!” 田宏武道:“在下还是不明白,唬人也得有辙,总不成……” “影子人”道:“当然,打蛇不打在七寸上,能成吗?他一身横练的功夫,仅次于他们的教主。刀剑难伤他,已将近到了‘金刚不坏’的地步,所差的,是还留有‘罩门’,那是功力练不到的地方,也是他一身最脆弱的地方,绝对经不起一击,但这也是他最秘密的,加意防护的所在。除了他本人,亲如父子也无法知道,这秘密如果泄露了,等于是卖命,我看准这一点唬他,当时也是捏着把冷汗的。” 田宏武这才恍然,这一着的确是冒险,但如果不是彼此功力相当,即使知道他的“罩门”所在,也是白费,他那种掌力,没几人能接得下。 “化身教”的高手,都是横练的工夫,一般兵刃伤不了,而杜海能抗宝刃,可以想见他的火候。 心念之中,期期地道:“如此说来,当今武林中能对付杜海的,恐怕没有几个人。” “影子人”道:“可以这么说的。” 田宏武吐了口气,道:“那位‘仙猿公’是阁下救的?” “影子人”点点头,道:“我不否认!” 田宏武眉头一紧,道:“他是为了在下,而触犯了教规,但在下不明白他这样做的原因?” “影子人”道:“因为他与老弟有渊源!” 田宏武大感激奇,惊声道:“渊源,什么渊源?” “影子人”笑笑道:“现在还不能说!” 又是故神其秘,田宏武登时心火直冒,这口气已经憋得太久了,说什么他也无法再忍受下去,也不能再受愚弄,当下冷哼了一声道:“在下知道阁下必然是这么答复!” “影子人”道:“这是不得已,也是事实,我曾说过请老弟曲谅。” 田宏武换了位置,堵住出路。 这土地祠小得可怜,深才两丈许!宽约进深的一半,只要在进口处一站,便封得结结实实。 “影子人”似已看出苗头不对,但仍沉住气道:“田老弟,你这是干吗?” 田宏武寒声道:“咱们摊牌!” “影子人”窒了一窒,道:“摊什么牌?” 田宏武一字一句地道:“在下今晚非要知道‘复仇者’的底牌不可!” “影子人”打了个哈哈道:“田老弟,你怎么又追究起这问题来?” 田宏武道:“在下不准备继续被玩弄了。” “影子人”道:“没人玩弄你呀?田老弟,为了‘凤凰庄’血案的复仇大计,请你再忍耐些时,快了,一切将会水落石出……” 田宏武冷极地道;“阁下用不着再解释了,一句话,没事实证明,在下决不相信,今晚非摊底牌不可,任阁下舌粲莲花,也是枉然。” “影子人”道:“老弟,别太任性……” 田宏武执拗地道:“在下非常认真,也是蓄意已久,决非一时任性!” “影子人”变了声音道:“我也是一句话,现在还办不到!” 场面顿时僵了,在互不相让的情况之下,只有走极端一途,田宏武是早已铁定了心,他当然不会退让。 “影子人”的存心,不得而知。 田宏武突然横剑当胸,他没开口,但已显示了他的决心。 “影子人”叹了口气,道:“田老弟,你为什么要这样?” 田宏武道:“一个武士,蒙着眼,被人牵着鼻子,是什么溜味?” “影子人”大摇其头道:“你这种想法完全是钻牛角尖了!” 田宏武道:“即使是牛角尖,在下也要把它钻穿!” “影子人”道:“老弟难道要动武?” 田宏武毫不思索地脱口便道:“必要时还会杀人。” “影子人”从鼻孔里吹了口气,道:“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你如此?” 田宏武道:“阁下应该很明白的!” “影子人”道:“可惜我一点也不明白?” 田宏武一挫牙,道:“好,现在请阁下回答,‘复仇者’是谁?他以什么身份替‘凤凰双侠’索仇?凭什么认定四大堡是凶手?除了四大堡之外,还有没有其他的凶手?” “影子人”道:“你先把剑收起来,咱们慢慢谈?” 田宏武冷冷道:“就这么谈好了!” 眼一花“影子人”顿失所踪,田宏武倒吸了一口凉气,竟然连出剑去阻止都来不及!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,他真不敢相信天下会有这么快的身法,车转身,只见“影子人”端然站在祠外,没有溜走。 “影子人”开口道:“你放心,话没说清楚我不会走,如果我要走,你也留不住,现在我一样一样答复你。第一‘复仇者’是谁,目前不能揭露,因为关系太大。第二,,说到他的身份,由他出面索仇,是理所当然的,这与第一个问题有连带关系,两个问题的答案是一样。第三,凶手除了四大堡之外,可没有别的人……” 田宏武冷声道:“慢着,前两个问题,说了等于没说,在下不满意,至于第三个问题,‘复仇者’日间在邙山杀了‘华山六友’,在下亲眼见的如何解释?” “影子人”似乎相当震惊,大声道:“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……” 田宏武寒声道:“但六个活人,变成了六具尸体,现场留有血号,死者全是被利刃穿喉。” “影子人”窒了半晌,才沉声道:“这事我会查明。” 田宏武不屑地冷“嗤!”了一声道:“阁下可推的十分干净,看来在下什么也不必再问了!” “影子人”道:“你看到的‘复仇者’是什么形像?” 田宏武道:“黑袍蒙面,听声音年纪在半百之间。” “影子人”嗯了一声道:“是冒充的,并不见得的‘复仇者’!” 田宏武气乎乎地道:“冒充的,哼!阁下当然可以信口雌黄,在下不信。” “影子人”道:“你不信也没办法的事,等事实证明,你就信了,现在我得立即行动,去查冒充‘复仇者’杀害‘华山六友’这档子事,再见了!” 田宏武冷喝一声:“不许走!”闪电般仗剑扑了过去。 他快,“影子人”更快,他才动,对方便神秘地消失了。 望着“影子人”消失的方向,他气得一佛出世,二佛升天,记不起这是第几次,每一次追问,都得不到答复,尽是闪烁之词。 如果来个快乐快砍,倒是痛快,这种诡秘的手段,真可以使人气得发疯。 田宏武恨恨地跺脚,心里赌了咒:“下次见面,什么也不说,先放倒对方再问,不给他任何机会。” “呛!”地一声,神剑回了鞘。 突地,一个尖而脆的声音道:“小姐,在这儿了!” 田宏武心头一震,回过身去。 锦儿已站在身前约两丈之处,他正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,一个弹步,迫近到八尺之处,星目中厉芒可怖。 锦儿被他的气势所慑,连退了三四步。 人影晃处,“芙蓉女”飞掠而至,站到锦儿前面,喜欢笑的人,无论在任何情况之下,都会面带笑容的。 “芙蓉女”梨涡一现,脆生生的开口道:“士别三日,当刮目以待,想不到我的罗帕儿对你会失灵?” 原先的疑云,又涌上了心头,田宏武大惑不解,迷魂帕怎会失灵呢? 他闭口不答,手紧紧按着剑柄,目中的厉芒更炽。 “芙蓉女”笑着又道:“看样子你是准备杀人,我也是一样的心思,不过,单只杀你,我并不满足。这么多条人命,随便就把你杀了,未免太不够本了!得让你慢慢消受死的滋味,我从小就喜欢游戏,现在咱们就来个捉迷藏的游戏,你有兴趣么?” 迷人的笑容,轻松的口吻,但却令人打从骨子里冒出寒气。 田宏武依然没开口。 锦儿娇声道:“小姐,捉迷藏得先蒙上眼睛?” “芙蓉女”道:“是呀!锦儿,你给他蒙上眼睛吧!” 田宏武却一点也不觉得好笑,相反地,他的心收紧了,他无法预测对方将要使出什么诡辣的花样。 前车之鉴,他不能等对方先下手,霍地拔出剑来,横在胸前。 在男人的心目中,女人始终是女人,田宏武想到了先下手为强。 但是他没立即出手,如果对方换了是个男人,他说什么也不会犹豫的,也许,这就是所谓的武士风度。 很多人因为有了这种风度而受人称道,有的人为了维持这种风度而招致了不必要的错失。 就在田宏武横剑的刹那,锦儿突扬手挥袖,一蓬白蒙蒙的雾气,迅快地飘飞扩散了开来。 田宏武大惊失色,神剑“唰!”地划了出去,指向“芙蓉女”。 但,迟了,两只眼睛像被撒了辣椒粉,一阵火辣辣的剧痛,再也睁不开来。 这就是“荚蓉女”称的蒙眼。 他收回了剑,愤极欲狂,泪水不断地涌出,清鼻涕也跟着横流。 娇笑声中,“芙蓉女”道:“现在我们开始做游戏了!” 田宏武循声挥剑,但挥了一个空。 一道掌风,袭上身来,把他震得气翻血涌。 江湖中也有盲目的高手,但真正的瞎子,便有他适应之道,以耳代目,再加上非常人所及的锐敏感觉,照样可以应敌。 可是骤然失明,便不是那么回事了,尤其是在气愤交加之 下,心神无法平静,根本就一筹莫展,功力再高也是空的。 “砰!” 他又挨了一掌,正中后心,一口逆血,夺口射出。 现在,他成了待宰之羊,什么辙都没有,因为“芙蓉女”的身手并非泛泛。 他几乎要发狂了,现在并不是眼睛是否永远失明的问题,是对方将要以什么残酷的手段对付自己? 突地,他想到了“卖命老人”,每当遭遇非常事件时,他都会出现,这一次,他仍会出现吗? “芙蓉女”放声大笑道:“你到底会不会玩?动呀?抓人呀!” 田宏武狂吼道:“我如果不死,一定要杀你!” “芙蓉女”道;“到你真是不死时再说吧!” 锦儿拍手道:“有意思,堂堂‘追魂剑’竟然……” 功力高的人,身手仍然不能一笔抹煞的,田宏武循着声音,挥剑扑击,用的是第一杀手“飞瀑流舟”。 以他的内元造诣,在亡命出手之下,剑气也可伤人,他这一击,可以说是毕生功力所聚,快如电光石火。 锦儿欺他双目不视,心理上便疏于防范。 “哇!”尖厉的惨号,划破了夜空,她倒了下去。 “芙蓉女”窒住了,她以戏弄盲狮的心情,想尽情折磨田宏武,却忽略了狮子的爪牙是锐利的。 她眼看爱婢被扑杀,却来不及抢救了。 田宏武的确像头瞎了眼的狮子,横着剑,等待扑杀的机会。 当然“芙蓉女”是不会给他机会的,这一点他清楚,但不能束手受宰割,在没有倒下之前,总得全力一拼。 “芙蓉女”开了口道:“田宏武,我不知道该让你如何死才能称我的心?” 他看不见,但想象得到她的脸上绝对不会再有笑容了。 他在等待,等待最残酷的情况来临。 从声音判断,“芙蓉女”在他可以出手的距离之外,这不是机会,单凭知道方位是不够的。 蓦在此刻,一声长叹传人耳鼓。 本来绷紧得快要断折的心弦,也不由连连震颤,这是他第四次听到这神秘的叹息声音了! 这发叹息声的是何许人物?他会现身插手么? 叹息有很多种,有哀叹、怨叹、感叹,这种叹息是属于哪一种? 想归想,目前的情况并没有改变,两只眼仍睁不开,像扑杀锦儿的那种机会,可一而不可再,“芙蓉女”决不会给他再有这种机会。 长叹之声再传,似乎近在耳边。 “芙蓉女”当然不能装聋作哑,开口喝道:“是谁?” 一条人影,拖拖踏踏地向前移来。 “芙蓉女”大声道;“好哇!疯和尚,原来又是你,我正愁找不到你,你却自动送上门来!” 田宏武登时精神大振,想不到发长叹的竟然是邋遢和尚“悟因”,他此来必然有所为了。 这是绝望中的一线希望,像在漆黑的深渊里,看到了一线天光。 “悟因”和尚怪叫道:“女施主,你这孽造得不小,竟把他双眼弄瞎了,阿弥陀佛!”! “芙蓉女”一披嘴,道:“和尚你记住,死后投胎拣个好人家,别再当和尚了!”声音仍然不失娇脆;但相当恶毒! 田宏武努力睁开眼睛,只那么一瞪,又倏然合上,刺痛得相当难受。但这已经足使他惊喜欲狂了,眼没瞎,只是睁不开。 “悟因”和尚道:“罪过,罪过,女施主不怕人拔舌地狱么?” “芙蓉女”冷哼了一声,娇躯暴闪,欺近“悟因”和尚,双袖如剪交挥,一股阴柔之气,飒然拂出。 “悟因”和尚不闪不避,也不还手,阴风拂动了破僧袍,消失了,什么反应也没有,嘻嘻一笑,“悟因”和尚道:“女施主这阵风儿,倒有一解热消暑之效,凉爽极了!” “芙蓉女”不由芳心大震,她这一手“孤阴魂功”,练成了之后,总共只用过三次而已。 现在便是第三次,她蓄意一举而毁了邋遢和尚,想不到对方不但夷然无损,而且行所无事,看来这和尚的功力已到了深不可测之境。 田宏武看不见,当然不知道是什么回事,但他对邋遢和尚印象极好,观念上他认为凡属玩世不恭的人,都是性情中人。 现在虽然双眼睁不开,但情况好多了,而疼痛已逐渐减轻,他想,只待药性消失,两眼便可复明了。 “悟因”和尚又道:“女施主的隐痛消除了没有?” 田宏武立刻记起上次在客栈中被“芙蓉女”迷魂帕所制,丧失了自主的意识,邋遢和尚指出她有隐痛,以指示明路做条件交换自己…… “芙蓉女”冷哼了一声,没开口。 “悟因”和尚又接着道:“是了,想必是你礼数不周,而那老儿又性情古怪,不肯伸挽天圣手,是么?” “芙蓉女”气乎乎地道:“我不会跪地求他,有一天他会求我!” 打了个哈哈,“悟因”和尚道:“女施主方才施展的阴功,极损内元,在隐痛未失之前,只能使用一次,如果连续施为,本身立受其害,想来女施主明白这一点。” “芙蓉女”震惊地退了两步,说不出话来,她现在才感觉到这疯疯癫癫的和尚,是个十分可怕的人物。 锦儿发出了呻吟,她没死,只是受了重伤,当然,若非田宏武双目不视,在正常情况下出手,她十个也活不了。 “悟因”和尚用禅杖一指锦儿道:“救人要紧,待久了便返魂乏术了!” “芙蓉女”寒声道:“和尚,为何要与我作对?” “悟因”和尚道:“善哉!女施主言过其实了,出家人消灾解厄,怎说是与你作对?” 说完,举步走向田宏武。 “芙蓉女”大声道:“和尚,你真是要插手?” “悟因”和尚脚步未停,口里道:“我和尚曾经说过,他与我有缘,怎能不管。” “芙蓉女”咬牙道:“本教决不与你干休!” 一声裂帛巨响,倏告传来:“站住!” 声到人到,来到的赫然是“司命金刚”杜海,停身在“芙容女”与田宏武之间,目光一转,凛声又道:“锦儿被害了?” “芙蓉女”道:“只是受了伤。” 杜海道:“这和尚是谁?” “芙蓉女”道:“管闲事的。” 杜海狠狠盯了“悟因”和尚一眼,然后把目光扫向闭目而立的田宏武。 “悟因”和尚止步在距田宏武丈许之外,与杜海成了三足鼎立之势。 杜海沉哼了一声,双掌暴扬,一道排山劲气,卷向田宏武,势道之强,令人咋舌,隐挟有雷鸣之声。 同一时间,“芙蓉女”弹身扑向“悟因”和尚,双掌凌空挥出,她明知奈何不了“悟因”和尚。 但她的目的是牵制他,好让杜海得手,算盘是不错! 但事实并非如此,“悟因”和尚移形换位,阻在田宏武身前,三人的行动,几乎不差先后。 田宏武看不到现场情况,仅凭听觉,杜海的掌风攻出,他立即振剑划弧,企图以剑气抵挡掌风。 而“悟因”和尚,恰正在剑芒所及的范围之内,腹背受敌,他被夹在当中。 这要命情况的形成,只在一刹那间。 掌可开山,剑可裂石,前后都是拔尖高手。 即使功力通了玄,也无法应付,因为他落脚之际,也就是掌剑齐到之时,顾了前,便顾不了后。 “芙蓉女”扑击“悟因”和尚落空,落脚点距田宏武不到八尺,掌风掩盖了一切音响,田宏武又正在挥剑,根本无法发觉。 在这一瞬之间所造成的生死立判的情况中,“悟因”和尚显示出了他匪夷所思的应变能力。 他身形斜塌下去,足跟用力,一旋,贴地镖飞出去。 剑气与掌风互撞,发出了裂帛怪响,田宏武向后倒撞。 “芙蓉女”闪电般补上了一掌,八尺不到的距离,这么的掌,力道是相当的结实,田宏武身形未稳,即使睁着眼也难以闪避或格拒。 “砰!”挟以一声闷哼,他的身形腾飞离地,栽倒一丈之外,“芙蓉女”弹身疾进,一掌再扬。 “哇!”地一声,田宏武口里喷出一股血箭,正好喷在“芙蓉女”面上,这又是意想不到的情况。 “芙蓉女”向后倒弹的同时,“司命金刚”杜海飞身扑去。 一条乌龙也似的怪物,挟劲风迎头砸下,杜海陡吃一惊,硬生生刹住扑势,偏身向侧方闪了开去。 “砰!”然一声,地上的石头进出了星星火花。 出手的是“悟因”和尚,这一禅杖如果劈实了,杜海就算是真正的金刚,也非打断骨头不可。 田宏武在连受重创之后,眼一睁,竟能视物了,一个鲤鱼打挺,翻起身来。 “蓬!”然一声暴响,杜海闷哼一声,连退了四五步。 原来“悟因”和尚跟着进击,一杖扫中了他的肩背,虽然他有一身精湛的横练工夫,但这一杖力道强猛得惊人,仍打得他眼冒金花,骨痛如折。 “芙蓉女”被田宏武口血喷退,心里除气极之外,还感到窝囊,女人都是爱干净的,这一股血箭,喷得她满头满脸,腥而黏湿,口里鼻里全是,她几乎要吐出来,前襟不用说也被污染了。 她一见田宏武起身,连意念都不曾转,便飞扑了过去,伸手便抓。 田宏武挥剑疾扫。 “芙蓉女”又退了回来,一袭宫装,割裂了四五道口子,但没见血。 田宏武并不奇怪,因为不久前在客栈中,他的神剑伤不了她,只是他知道,这一招的威力只有平时的一半,因为他是带伤出手。 这一来,情势顿然改观,田宏武已有能力自卫,而杜海看样子不是“悟因”和尚的对手。 轰雷骇电的场面,平静了下来。 “悟因”和尚靠近田宏武身畔,朝杜海摇手道:“我和尚看……咱们别打了,你俩讨不了好的,同时那受伤的恐怕要断气了!” 躺在地上的锦儿,果然连呻吟之声都没有了,“芙蓉女”急赶近前去,俯身探视了锦儿。 “悟因”和尚拍拍田宏武的肩头,道:“我们该走了!” 田宏武默默点了点头,跟随举步离开。 杜海眼鼓鼓地望着两人离开,没有拦阻,他知道拦不住。 口口口口口口 走了一段路,“悟因”和尚开口道:“你的伤要紧么?” 田宏武道:“晚辈又承了一次情,伤算不了什么。”口里说,心里却在想着“芙蓉女”,她到底有什么隐痛,而被“悟因”和尚扣住? “悟因”和尚突地停了脚步,沉声道:“少施主,你目前是否极想揭开‘复仇者’之谜?” 田宏武心中一动,道:“是的,老前辈有什么见教?” 略作沉吟,“悟因”和尚道:“你大概不否认曾与‘复仇者’发生过关系?” 田宏武坦然道:“是的,晚辈承认有这回事。” “悟因”和尚又道:“但与你接头的,是他的手下,或许就是他本人,可是你不知道,对么?” 田宏武有些心惊于“悟因”和尚一语中的,事实上,这事已毋须隐瞒,他判断这和尚也是位正派之士。 当下又应了一声:“是的!” “悟因”和尚用手指顶破僧帽,抓抓头,道:“你愿意与和尚我合作么?” 田宏武心头一紧,道:“愿意,但不知如何合作?” “悟因”和尚道:“对方行动诡秘,居心叵测,以迭次发生的情况来看,身手已到了睥睨武林之境,若要查出对方的真正来历,不能操之过急,更不能采取激烈的手段,得等待机会。” 田宏武轻轻吐了口气,道:“老前辈说的是,但这机会……”话锋一顿,陡地想起件事来,兴奋地又道:“有了,目前有个机会……” “悟因”和尚双睛一亮,道:“什么机会?” 田宏武道:“老前辈认识‘天不偷’其人么?” “悟因”和尚道:“知道有这个人,但没打过交道,怎样?” 田宏武道:“晚辈听说,‘天不偷’得到了一件异宝,‘复仇者’限令他在十日之期,三更时分,在邙山交割,否则取他的性命,从明天起算,第八天便是约期……” “悟因”和尚目芒连闪,道:“这消息可靠么?” 田宏武道:“绝对可靠!” “悟因”和尚道:“那偷儿准备赴约么?” 田宏武想了想,“卖命老人”与“天不偷”谈话的片断,据“卖命老人”说,这件事他要稍做安排,这表示约会势在必赴,当下沉声道:“会的,不赴约事情无法了消!” “悟因”和尚深深一想,道:“小施主打算怎么办?” 田宏武凝重地道:“晚辈想依时前去,暗中伏伺,见机行事。” “悟因”和尚道:“好,我和尚也去,但我们不要做一路,到时也别表示我们是约定合手。” 田宏武颔首道:“就这么说定了。” “悟因”和尚抬头望了望夜空,道:“我和尚还有事,我们就此分手,到时再见!”说完,飘然而去。 田宏武呆立了片刻,弹身奔向洛阳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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